说到疯癫与理性,师弟对我的误会看来是很深了。工作五年,结婚一年,这些时间并没有成功地使我成为一个长辈眼中“稳妥”的人。我是理性了,疯癫亦有所收敛,但并未如师弟所想那般,能够内心平静地循规蹈矩地毫无迷惑与悬念地走下去。
在一中,重压之下,我就已经只是一个外表乖巧的“好学生”了。记得那时候我最想弄明白的一个问题是,读书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为了考上一个好大学然后有一份好工作?(事实证明好大学和好工作的相关性其实也并未太大)有一份好工作然后生活富裕养儿育女?然后老去?我看不出这其中的意义在那里,那时的我内心被消极的情绪牢牢掌控,可又不忍心辜负家中长辈的期望,于是在迷惑和矛盾中苦苦挣扎。有一次,学校为了纾解高三学生们的心理重压,特地组织了一次心理问题座谈会。会上,几位重要的老师平易近人地回答学生们的任何问题,你了解的,我们中的大多数其实对于这种“关怀”都不太在意,提问者和回答者都得具有相当的官方水平才行,在接近尾声的时候我极傻*地真心实意地提出了困扰我已久的问题“读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多么不和谐呀,于是当时的教导主任粗暴地回答了我“如果你到现在还连这个问题都搞不清楚不如回家去!”在那几分钟里我确实是被伤到了,我脑筋飞快地转了起来,我想,今天坐在这里的孩子们,除了我难道大多数都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么?他们真的已经明确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还是只是按照大人希望的安排的道路走下去?
最后,我自我安慰了一把——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已。
那时候有一个表面严厉的老师,他私下里找到我给了我一个非标准答案:关于读书的意义甚至人生的意义,你不可能在任何一个阶段作出一个标准答案,这个问题需要你去探求,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为什么,也许你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目前你去思考读书的意义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因为你的思考不能得出任何结论,那不如好好读下去,等到你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他的这番话被我套用在了后来一切我不能回答的问题上。如果现在没有答案,那么就停止思考,停止权衡利弊,只消跟随自己的心,去试去实践,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答案。
所以我明知道,回故乡,会有一份应该还不错的工作,会有一份较为安稳的生活,会是很多人们向我描述的“正确的道路”,尽管我并不想辜负他们我还是决定不予采信。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无法肯定决定的对错,要背负长辈的失望,更加显得势单力薄,最危险的是:如果这时听从了他人的安排,未来如果发现是错的,我们有可抱怨可责怪的对象,而自己做下的决定,将来如论如何,无可抱怨。
我这样想这件事:别人对我们做出的判断无非是根据其自身的人生经验——由此得到最优的选择。可是每个人的人生却又是不同的,这是客观环境,在主观上,每个人想要的人生则并不一定相同。所以,别人的意见、指导甚至要求对我们来说只能是一种参考,就像现在我现在对你所提供的我的经验,也只能是一种参考。这种参考是使我们不自大地胡作非为的劝谏,而不是使我们丧失自我听从他人的约束力。
师弟,我不能给你什么特别的意见,任何的选择其实都无所谓对错。只须不抱着叛逆的心去否定他人的意见,也不顶着一颗毫无自己想法的大脑去顺从别人,在这一刻,也许你还想不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但只要努力去分辨,勇敢听信自己的心——去疯癫也好去循规蹈矩也罢,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想要什么。更重要的,你懂的,人生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标准答案,你要找的,你心向往之的,就是标准答案。